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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風
從前,有位浦島君……
從前,有位浦島君……

《浦島太郎》是日本家喻戶曉的民間傳說,講述漁人浦島因救神龜而得以遊歷海底龍宮的故事。龍宮公主盛情款待,令浦島樂不可支。數天後,浦島思親情切,辭別歸家之際,公主贈他寶盒,叮囑不可打開。豈料返抵故鄉後,景物全非,方知龍宮數日,人間已過數百年,一時慌張,打開寶盒,只見一縷白煙,少年郎頓成白髮翁。

傳說的起源可上溯至八世紀《丹後國風土記》。書載漁夫嶼子邂逅神女,隨她來到蓬山仙府,結為連理。三年後回鄉,才知世上已逾三百年,彷徨之際,竟忘記與妻子之約,打開了玉匣,但見匣中飄出芳蘭之體,裊裊上升,從此與愛妻仙凡永隔。同期《萬葉集》的記載更淒絕:漁夫浦島郎與海神之女結為夫婦,還鄉後違諾打開了妻子所贈箱篋,頃刻膚槁髮白,一命嗚呼。兩個故事都以悲劇收場,旨在勸誡世人信守承諾。

近代文豪太宰治改編浦島太郎的故事,寫成短篇小說《浦島先生》。筆下浦島生於名門,欲效風雅而苦於世俗虛情。偶見頑童戲龜,於心不忍,把龜買下放生。神龜報恩,把他帶到水深萬丈的龍宮,從此過着寫意的生活。浦島豁然開朗,明白到只要不在乎世事,即使獨居千百年,也可怡然自得。可是,日子過得再愜意,總有倦時,返回人間,驚見彈指已過三百年,人物全非。寂寞難耐,唯有打開神龜臨別所贈的貝殼,豈料霎時變成三百歲老翁。

太宰治以幽默筆觸剖析看似有違情理之處,尤其是令人滿腹疑惑的結局:為何浦島善心救龜,卻落得善有惡報的下場,無法與家人相見?龍宮贈禮竟成詛咒?在太宰治眼中,瞬間變老是天大不幸之說,純屬先入為主的觀念。他認為,只有遺忘年月時光,世人才可獲救贖。龍宮之禮亦蘊藏慈悲,讓浦島在落寞時忘卻三百年孤寂。太宰治對時間與記憶的看法,不禁令人想起電影《東邪西毒》的經典對白:“人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,如果什麼都可以忘記,以後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,你說有多開心呢?”

若說太宰治筆下的浦島因遺忘而快樂,當代作家三浦紫苑的短篇小說《翠綠海灣》則反其道而行,主角因為快樂而銘記分秒。

同樣取材自浦島傳說,《翠綠海灣》的主角卻是浦島兒時的漁夫好友。故事講述天外飛來隕石,數月後會撞擊地球,只有千萬人可乘太空船逃生。臨行前,化身小修的浦島帶科學家女友小龜回鄉看看。

大限將至,身為小修摯友的漁夫淡然處之,毫不妒忌可及時逃生的小修和小龜,心裏只想着明天要如常出海捕魚。漁夫的漁船名為龍宮丸,載着小修和小龜出海觀光。香港作家湯禎兆認為,三浦紫苑借寓反問――龍宮是否可羨可慕?世外桃源並非遠在天邊,而是近在眼前。

作者巧用日記體裁敍事,漁夫的日記總是留空日期一欄,但對尋常不過的日常風景卻細細描摹,連聲讚歎,正是快樂不知時日過的寫照。日記最後一句寫道:“明明世界末日將至,但今天的海灣也是翠綠的。”哪怕時日無多,生命依然是無限美好。要尋覓安身立命之地,何須蓬萊仙境?此心安處,即為樂土。

作家巧思匠心,為古老的民間傳說注入生命力,既能啓發讀者思考,更令傳世之作歷久彌新。


歲月極美,
在於它必然的流逝。
春花、秋月、夏日、冬雪。
三毛《撒哈拉歲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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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於它必然的流逝。
春花、秋月、夏日、冬雪。
三毛《撒哈拉歲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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