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楮幣翔踴
楮幣翔踴

元世祖至元十二年(1275),威尼斯商人馬可‧波羅(Marco Polo)遠道來華。當他在大都看見元人使用紙幣,“以給費用,以購商物,以取其售物之售價,竟與純金無別”,不禁大為驚訝,以為是“大汗專有方士之點金術”,殊不知中國使用紙鈔,早在宋代已開先河,領世界貨幣之先。

宋初,益州一帶流通鐵錢,值小而笨重,一貫大鐵錢重達二十五斤。買個東西得扛着一大串鐵錢,諸多不便,教老百姓苦不堪言。《宋史‧席旦傳》記載:“蜀用鐵錢,以其艱於轉移,故權以楮券。”所謂“楮券”,是以楮樹皮製成的紙幣,亦即交子。



最早的交子由民間發行。為利便交易,成都十六戶富商開設交子鋪發行“私交子”。民眾只要向交子鋪交付鐵錢,便獲發等值的交子。交子可隨時兌回鐵錢,每貫三十文手續費。輕飄飄的交子可當錢使用,在益州鐵錢區流通。其後,這些交子戶卻“資產寢耗,不能即償”,以致爭訟四起,擠兌頻生,朝廷只得下令關閉交子鋪,禁止民間發行私交子。

天聖元年(1023),益州知州薛田奏請“合是交子之法,歸於官中”,宋仁宗准其所奏,設置益州交子務,主持“官交子”的發行事宜。官交子面額定為一貫至十貫,由於面額大,多用於大額或長途貿易,鐵錢則留作日常零散交易之用。交子務沿襲成規,持有三十六萬貫鐵錢的準備金,讓交子持有人隨時兌現。

官交子的流通期以兩年為一界,每界發行額以一百二十五萬六千三百四十貫為限,界滿以新換舊,杜絕偽造並控制流通量。更重要的是,朝廷明令交子可用作繳交商稅、專賣稅等賦稅:“租稅之輸、茶鹽酒酤之輸、關市澤梁之輸,皆許折納,以惟民之便。”(楊冠卿《客亭類稿‧重楮幣說》)至此,官交子正式成為具法償地位的國家信用貨幣,史上最早紙幣由此誕生。

官交子發行之初,官方恪守準備金的原則,幣值相對穩定,可惜好景不長。慶曆七年(1047),宋仁宗詔令成都交子務無須預留準備金,發行六十萬貫交子,運往陝西秦州支付糧草“入中”費用。此舉無異於虛發交子,開了濫發貨幣的先例。

熙寧四年(1071),宋神宗用兵西夏,為籌措軍費,下令陝西直接發行交子,不用留置準備金。羣臣紛紛反對,宋神宗曰:“行交子誠非得已,若素有法制,財用既足,則自不須此。今未能然,是以急難不能無有不得已之事。”交子落在皇帝手中,淪為彌補國庫空虛的權宜工具,違背了便利商貿的初心。



惡例一開,後患無窮,及至崇寧、大觀年間,陝西烽火連天,宋徽宗因應軍需隨意增發交子。崇寧二年(1103),交子發行量由三百八十八萬貫急增至一千五百三十一萬貫。到了大觀元年(1107),交子易名“錢引”,一界發行量更高達二千五百萬貫,而當時全國鐵錢鑄造量才不過六七十萬貫。紙幣信用崩潰,幣值一瀉千里。《宋史‧食貨下三》記載:“大觀中,不蓄本錢而增造無藝,至引一緡當錢十數。”面值千文的錢引只值十幾文,形同廢紙。

宋室南遷後,益州仍沿用錢引,其他地域則先後發行見錢關子、東南會子、湖北會子、淮南交子等紙幣。這些紙幣各有功能,但最終都逃不過濫發的厄運,一一走向衰亡。

從天聖元年的首界交子到宋理宗時的九十九界錢引,四川紙幣新舊相因,流通萬家,兩百多年間,歷經繁華盛世,熬過兵荒馬亂,見證了兩宋的盛衰起落。

生財有大道:生之者眾,食之者寡,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則財恒足矣。《禮記•大學》
生財有大道:生之者眾,食之者寡,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則財恒足矣。《禮記•大學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