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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情絮语
女
沧海沙田

列车轰隆轰隆驶出笔架山隧道,望夫石映入眼帘。眼前展开的是连绵不断的住宅高楼、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、游人如鲫的大型商场。繁华如斯,让人难以想象,一甲子前沙田还是绿水悠悠天杳杳的乡郊。

那些年,人们乘坐柴油火车前往新界。列车一驶进黑黝黝的隧道,乘客赶忙掩鼻关窗,躲避刺鼻的废气。隧道那一端是洋房处处的九龙塘,这一端却是阡陌纵横的田园风光。短短两公里多的烟墩山隧道,彷佛是一道时空门,让人远离烦嚣,回归朴实。大围一带尽是翠绿菜田与星罗棋布的村舍,花海迎风舞动。农夫在黛青山色中耕种,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悠然自得。傍晚时分,村落炊烟袅袅,宛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。

乡民聚居一方,建围成村,既有同姓村,亦有杂姓村,当中人丁最盛者,当数大围村。大围村又名积存围,始建于明朝万历二年,是区内历史最悠久的围村。岁月流转,围墙已不复存在,只剩下小门楼,默默见证着历史的变迁。门楼两侧的对联依然清晰:“积善必降祥,深愿万家同积善。存仁当获报,还期百姓共存仁。”言简意赅,寄托着村民“积善存仁”的美好愿望。

火车再往北行,驶进沙田火车站。月台旁绿树成荫,为候车的旅客遮阳挡雨。炎炎夏日,浓密的树荫与墨绿色的车身相映成趣,带来几分清凉。平日火车站颇为宁静,班次稀少,人影疏落,但每到假日,月台熙熙攘攘,挤满寻味而来的食客、虔诚礼佛的善信。小贩趁着火车停靠,赶忙上前叫卖鸡腿与冰镇汽水。戴凉帽的客家妇人挑着竹篮,在月台上兜售新鲜蔬果。火车站外是排头村,有小路通往香火鼎盛的万佛寺;沿路小食档林立,摆卖炸豆腐和炸番薯,引来香客光顾,人气沸腾。

火车站对街的沙田旧墟,背靠大埔道,临海而建,内有五条小马路,即第一至第四街和正街,将百多栋金字顶村屋划成数个小区,井然有序。旧墟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,戏院、幼稚园无一不备,满足居民生活所需。沿街店铺售卖各式货物,从瓜果鲜肉到日用杂货,应有尽有。几间酒家更是远近驰名,吸引老饕专程前来。入夜后,大牌档飘来阵阵香气,乳鸽、鸡粥、豆腐花――这“美食三宝”的滋味,让人垂涎三尺。

站在旧墟海滨眺望,可见波平如镜的沙田海,天高水阔,游人逍遥划艇。对岸是翠绿如玉的圆洲角,人迹罕至,岛上小丘幽深清寂。在这灵山秀水间漫步,尘世烦忧随风而逝。离开沙田,火车驶经何东楼,楼外的海面上停泊着由趸船改建的沙田画舫。这间华丽的食府以海鲜闻名四方,装潢讲究,尽管价格不菲,仍有无数食客慕名光顾。夜幕低垂,画舫张灯结彩,倒影映照在吐露港,如梦似幻。远方马鞍山巍然耸立,诗人余光中曾任教香港中文大学,对吐露港的奇山丽水恋恋不舍,在《吐露港上》回忆道:“群山之中,以东南的马鞍山最峭奇,不留余地的坡势岌岌,从乌溪沙的海边无端削起……”寥寥数语,把马鞍山的雄奇陡峭刻划得淋漓尽致。

日月如梭,一甲子转眼过去,大围的田园风光、沙田旧墟的大牌档、海天辽阔的沙田海、华美的海鲜画舫,都在时代巨轮下风流云散。只有望夫石,仍傲立茫茫天地间。山上的背子妇人凝望着湛蓝的吐露港,不问时光流逝,默默见证着沙田的蜕变。


莫问流光似流水,且从今日数今年。
杨云翼《元日》
莫问流光似流水,且从今日数今年。
杨云翼《元日》
莫问流光似流水,且从今日数今年。
杨云翼《元日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