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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换星移几度秋
物换星移几度秋

春秋交替,斗转星移,时间流转总教人感悟良多。早在二千五百年前,孔子面对滔滔江河,不禁兴叹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(《论语•子罕》)时间、万物宛若东流水,变动不居。古来文人骚客对韶光消逝的感怀,汇聚成低回不绝的千年咏叹。

日月河岳,恒久长存,但人的寿数不永,诗人感时伤逝,发而为诗。屈原在《离骚》中流露时不我待之思:“日月忽其不淹兮,春与秋其代序。惟草木之零落兮,恐美人之迟暮。”诗人空有一腔辅君的抱负,却惨遭放逐,岁月匆匆,忧心盛年不再,功业难成。时光催人老的感谓,在后世诗词中比比皆是。曹操《短歌行》唱道: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?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慨当以慷,忧思难忘。”一代霸主豪气干云,饮酒作乐,却难掩对人生苦短的忧叹。辛弃疾《破阵子•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悲歌:“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。可怜白发生!”金人铁骑犯境,南宋危如累卵,稼轩居士虽怀报国之志,却已两鬓秋霜,壮志难酬。

刘勰《文心雕龙•比兴》有言:“诗人比兴,触物圆览。物虽胡越,合则肝胆。”诗人观察入微,取象附义,两相契合,藉以寄托情思。大自然变化万千,一若人生,敏感细腻的诗人最易感怀。不论是落日、逝水,还是朝露、落英,都能引发无穷诗兴,一抒时光倏忽的感慨。

李商隐《登乐游原》浅吟:“向晚意不适,驱车登古原。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”晚霞再绚烂也会转眼消逝,时日如飞,好景难留。李白在《古风•其十一》有感而发:“黄河走东溟,白日落西海。逝川与流光,飘忽不相待。”太白细观黄河奔流,日沉西方,逝水流光,一去不复返,深觉时间无情。阮籍《咏怀•其四》低喃:“清露被皋兰,凝霜沾野草。朝为媚少年,夕暮成丑老。”旦夕之间,青丝尽化白发;时光流动,迅若朝露,了无痕迹。暮春落花飞絮,引发诗人深思时间的意蕴。李贺《将进酒》慨叹:“况是青春日将暮,桃花乱落如红雨。”诗人春日宴饮,醉歌酣舞,日暮时落红无数,方知春光渐老,盛筵终有散席时。天地无穷,人生有限,如何突破困局?

历代墨客上下求索,答案迥异。有人希望挽留消逝的光阴,例如李白在《古风•其十一》中忽发奇想:“人生非寒松,年貌岂长在。吾当乘云螭,吸景驻光彩。”人非松柏,衰老难免,唯有异想天开,乘龙御云,吸取天地精华,永驻青春。有人认为要及时行乐,汉代《古诗十九首•其十五》劝说:“生年不满百,常怀千岁忧。昼短苦夜长,何不秉烛游。为乐当及时,何能待来兹。”人生苦短,不如把握当下,行乐及时。也有人劝勉珍惜寸阴,积极奋发,例如陶渊明《杂诗•其一》警醒:“盛年不重来,一日难再晨。及时当勉励,岁月不待人。”青春难再,更要发奋有为,免得蹉跎岁月。更有人勘破时间虚实,不忧不惧,像苏轼在《前赤壁赋》中答客问:“逝者如斯,而未尝往也;盈虚者如彼,而卒莫消长也。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;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。”逝水东流,月有盈亏,却变中有常,本质如一,人亦可作如是观。既如造化般永无穷尽,自是无惧韶华易逝。

千古长河,日月如歌。诗人笔下的叹息与豁达,淬磨成不朽的诗歌,在岁月长廊回荡。凝练的文字彷佛将时间静止,悄然为读者传递古今皆同的从容与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