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年间,袁枚与纪昀同执文坛牛耳,号为“南袁北纪”。二人文采风流,难分高下。若论生活情趣,袁枚从诗文到园林、饮食无不涉猎,可说稍胜一筹。辞官之后,袁枚归隐金陵,笔耕不辍,传世之作有一纸风行的《随园诗话》、老饕必读的《随园食单》、志怪述异的《子不语》等。一介文士却长袖善舞,治生有方,终成家有恒产的小富,至今为人乐道。
袁枚,字子才,晚号“随园老人”、“仓山居士”。幼负才名,十二岁与业师史玉瓒同举秀才,传为一时佳话。二十四岁中进士,步入仕途,历任江浦、沭阳和江宁等地知县,清正贤明,颇有政绩。乾隆十三年(1748),袁枚摆脱官场羁绊,挂冠而去,以三百两银子购入隋园,易名“随园”,从此长居于此,优哉游哉。
初易手时,随园草木荒芜,亭台破落,经过二十载修园造林,方跻身江南名园之列。春秋时节举办灯会,文人雅集,飞觞吟诗,蔚为金陵人文盛景。乾隆十八年(1753),袁枚斥一千两银子改造园林:“则率夫役,芟石留,觅土脉,增高明之丽。治之有年,费千金而功不竟。”(《随园后记》)工程历时整年仍未竣工,可见规模之大。七年地方官俸禄非厚,财富何来?
袁枚致富之道,首在润笔。他才名远播,求文者络驿不绝,当中不乏达官巨贾,收入自然丰厚。 《小仓山房文集》体裁多样,由传记、行状到神道碑,无所不写,其中墓志铭报酬之多,连他自己亦感诧异:“除清俸盈余外,卖文润笔,竟有一篇墓志送至千金者。”(《随园老人遗嘱》)淮扬盐商爱附庸风雅,袁枚与其交好,亦带来可观的意外之财:“有鹾商安氏者⋯⋯重刻孙过庭《书谱》数石,以二千金求先生题跋。先生仅书‘乾隆五十七年某月某日随园袁某印可,时年七十有七’二十二字归之。安氏已喜出望外,先生之名重如此。”(蒋敦复《随园轶事》)才子一字千金,用名气换取钱财,正是袁枚稳赚不赔的法门。
袁枚还涉足出版业,雇梓人刊刻自家诗文,一本万利,作品纸贵洛阳,连福康安、和琳等显贵亦拜倒在其生花妙笔下,行军之际犹携《小仓山房诗集》,吟咏玩味,更令行情水涨船高。袁枚曾致书弟子杨芳灿,提及作品销情:“每仓山一集刷成,顷刻散尽,业已价增至五金一部。”正版书甫上市,即抢购一空,盗版遂应运而生。他在《随园诗话补遗》感叹:“余刻《诗话》、《尺牍》二种,被人翻板,以一时风行,卖者得价故也。”
才子著作等身,当中流传最广者,当推《袁太史稿》。他本对八股文深恶痛绝,但早年为了应举,曾写过四十多篇时文,后来交由弟子秦大士编成此书,没想到大受举子欢迎,畅销多年。除造福学子外,袁枚更是诗坛祭酒,首倡“性灵说”的诗论,主张诗作须具真情、个性,其后编写《随园诗话》,一边采诗,一边品评,风靡四方诗家,慕名以求入选者如云,无不准备厚礼拜师。 《随园诗话》正编十六卷、《补遗》十卷,随编随刻,让袁枚不愁衣食,名利双收。
润笔及出版外,才子亦热中投资不动产和实业,将随园的田地、鱼塘分租农家,每年收取租金,又在离金陵不远的滁州广置田产,同时经江春等盐商投资盐业,将治生智慧发挥得淋漓尽致。临终前,袁枚在遗嘱向儿子交代产业,坦言财富之多,实非始料所及:“因之总算田产及生息银,几及三万,非我初心所望,亦汝二人修来之福也。”
袁枚生于乾隆年间,其时文字狱盛行,却能以诗文直抒真情,甚至凭此致富,心灵富足之余,复尝尽人间富贵,堪称文坛异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