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家訓文獻浩如煙海。芸芸著述中,《曾國藩家書》宛如明珠,恆久璀璨,將晚清一位重臣在治國、治軍、治學、治家等領域的心得細細道來,堪稱傳世家教的寶典。難怪自光緒五年(1879)梓行以來,志士學子莫不以之為處世南針,足為後人取法。
曾國藩出身寒微農家,能以一介布衣封侯拜相,成為晚清中興四大名臣之首,除了才華橫溢,更有賴過人的修身處世哲學。即使公務繁忙、戎馬倥傯,他仍然勤裁尺素,寫下近一千五百封家書,從為官之道到修身持家,無所不談。字裏行間,盡顯才情睿智,不論是傳統士夫還是維新派人物都深受啓迪。梁啓超對他推崇備至,嘗謂“曾文正者,豈惟近代,蓋有史以來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;豈惟我國,抑全世界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”,又盛讚其做到“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”三不朽。毛澤東亦曾深表欽佩:“愚於近人,獨服曾文正。”
進德修業,是曾國藩念茲在茲的要事,亦是自勵勉人的箴言。他於道光二十四年(1844)八月給四位弟弟的信上說:“吾人只有進德、修業兩事靠得住。進德,則孝悌仁義是也;修業,則詩文作字是也。”不願見子弟做大官,卻期望他們都能“勤儉自持,習苦習勞”,成為讀書明理的君子。他篤信讀書讓人脫胎換骨,於同治元年(1862)四月的家書中表示:“人之氣質,由於天生,本難改變,惟讀書則可變化氣質。古之精相法者,並言讀書可以變換骨相。”何止談吐、氣質,讀書甚至能改變先天命定的“骨相”,決定人生的格局。
論讀書,曾國藩最重視立志,嘗言:“蓋士人讀書,第一要有志,第二要有識,第三要有恆。有志則斷不甘爲下流⋯⋯”道光二十二年(1842)十月,他寫信告誡弟弟:“君子之立志也,有民胞物與之量,有內聖外王之業,而後不忝於父母之生,不愧為天地之完人。”意謂儒生立志要高遠恢弘,才能踐行“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”的抱負。他深信志向堅定、努力奮進,事必可成,於道光二十四年九月的家書上說:“人苟能自立志,則聖賢豪傑,何事不可為?何必借助於人?”士人立堅卓之志,則學無不精,業無不成。
曾國藩不僅修身有法,更是齊家有道,一生以勤儉治家。咸豐十一年(1861)八月,他在信上訓示兒子:“居家之道,惟崇儉可以長久,處亂世尤以戒奢侈為要義。”這可不是空話,他以身作則,厲行節儉,“忝為將相,而所有衣服不值三百金”,又認為子弟“出門宜常走路,不可動用輿馬”,以免“長其驕惰之氣”。相傳他常以一道菜佐餐,故有“一品宰相”的清譽。他特意提醒新婚的兒子應“以早起為第一先務,自力行之”,又當率領新婦一齊遵守。男女的崗位和角色有別,他定的日課亦各有不同:男子要“看、讀、寫、作”,女眷要做小菜酒醬、針黹刺繡等,不容一日荒廢。
在這樣的家風薰陶下,曾國藩的子孫良才輩出,無不勤奮好學,崇儉養德,教人由衷欽羨。次子曾紀澤精通外文,縱橫外交場,曾任滿清政府駐英、法、俄公使,協助與俄國簽訂《伊犁條約》,收復萬里故土。三子曾紀鴻是數學家,在天文、算學領域取得矚目成就。曾孫曾約農與曾寶蓀是知名教育家,創辦湖南藝芳女子學校,春風化雨,作育無數英才。
曾國藩的家書樹立了書香世家百年家風,蘊含中華傳統文化君子自強之道,讓人見賢思齊,為後世留下彌足珍貴的智慧寶鑑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