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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訊 Word Power
八方談
極地的啓示
環境保護署
署理高級法定語文主任謝穎詩

破冰船徐徐前行,海冰不時互相碰撞,甚至擊中船身,發出隆隆巨響。船上廣播突然傳來令人振奮的消息:“現時天氣狀況良好,適合直升機飛行。請各位整理好行裝,留意宣布,預備隨時按指示到升降坪集合。降落冰面後,沿紅色旗幟小心前行,就會見到帝王企鵝羣落…… ……

初次踏足海冰,心裏很不踏實,因為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南冰洋。冰面上新雪鬆軟,深可及膝,令人舉步維艱。沿途不時見到成年帝王企鵝覓食回來,牠們雖然挺着大肚子,卻比我們矯捷得多,不愧為極地王者。踉踉蹌蹌走了約一小時,四周企鵝的鳴叫聲愈來愈大,我們終於到達帝王企鵝羣落了!那份夢想成真的喜悅,將在冰上行走帶來的疲倦一掃而空。

我遊走於企鵝羣中觀察和拍攝時,遇上一隻幼雛。牠迷茫地四處走動,在眾多企鵝當中顯得異常嬌小,同伴不時啄咬牠的頭,肆意欺凌。到底小企鵝的爸媽在哪兒呢?是覓食時遇上意外嗎?還是不小心把牠弄丟了?南極生存條件嚴苛,企鵝父母都只能育養自己的孩子,離家落單的幼雛幾乎沒有一線生機。我不禁疑惑,帝王企鵝在進化期間究竟經歷何事,才選擇在會消失的海冰上育雛,抵受嚴寒之餘還要與時間競賽呢?這個謎,恐怕連科學家也無法解開。

親身接觸帝王企鵝之後,我對牠們更添敬佩。在這片極地,生存絕非易事。到訪之時正值春末,天氣相對穩定,但仍遇上暴風雪驟然來襲。寒風夾雜大雪,令四周變得白茫茫一片,我也數不清多少次險遭強風吹倒,實在驚心動魄。帝王企鵝卻偏偏選擇在嚴冬繁殖,與狂風暴雪對抗,承受攝氏零下五十度的低溫,飢寒交迫也絕不退縮。

帝王企鵝照顧子女的辛勞,實在不下於人類。牠們在嚴寒下要小心翼翼守護鳥蛋,以免鳥蛋受寒,孵不出小企鵝來。寶寶破殼而出後,父母還要長途跋涉,在育幼場與大海之間往返覓食,不斷餵養,悉心照料。正因為父母這份無微不至的愛,小企鵝才得以在短短五個月內健康成長,並趕及在初夏海冰裂開之前褪去絨毛,長出防水新羽,在海洋的呼喚下縱身一躍,初嘗海中暢泳的樂趣,進入“鳥生”的另一階段。

帝王企鵝的棲息地與世隔絕,環境極端,科研人員難以長年在此工作。正因如此,不少有關這羣極地王者的謎團尚未解開。此外,帝王企鵝和人類同樣面臨全球暖化帶來的威脅。如果海冰加速融化,雛鳥就會趕不及換上防水羽毛,難以存活。怎樣才能減輕全球暖化造成的禍害,仍然有待科研人員繼續為帝王企鵝和人類尋找答案。

朋友看見我拍的企鵝照片,都說小寶寶太可愛了,真想一擁入懷。我倒希望大家除了喜歡企鵝毛茸茸的外表,也聽聽牠們背後的故事,想想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為減緩氣候暖化出一點力,保護生態環境,為科研人員爭取多點時間解開更多謎團,找出對策,讓這羣無懼嚴寒、堅毅不屈的極地王者得以繁衍下去,也讓你我共享的地球生生不息。

人生如在霧中行,只有眼前的一片才是看得見的,遠望是茫茫大霧。
唐君毅《人生之體驗續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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