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|
|
林先生(左)一九九九年在颱風約克襲港時與總科學助理呂友樂於天文台工作。 |
「我清楚記得,我是在小學六年級第一次認識太陽系。」林先生笑着憶述。「我們那個年代的小學課程很有趣,因為那時有一個科目叫自然科,教授很多新奇有趣的事物。我還記得老師講述太陽系、日月星辰時,我聽得如痴如醉。雖然老師承認他對星宿和太陽系所知有限,但已令我着迷。」
星夜星空
林先生就是如此着迷,運用學到的知識,在家中利用燈泡和乒乓球自行模擬日蝕和月蝕等天文現象。成為童軍之後,他更發現原來他可以利用對天文的知識,考取童軍獎章。
林先生說︰「我是升上中二之後才參加童軍。很多人都知道,童軍最愛考取各類活動及興趣的獎章及徽章。我雖然較遲才加入,但也不甘後人,希望考取多一些獎章,與其他童軍看齊。我發現無人取得觀星獎章,於是我便以此為努力目標。」
「我在童軍中心商店買了有關專書,然後到維多利亞公園去。那時候的銅鑼灣還沒有高樓大廈,入夜後的維多利亞公園一片漆黑,十分適合觀星。全公園最黑暗的地方是一處小山丘。我走到那裏,仰觀天際
,嘗試找出不同的星座。有趣的是,書本上的星星都是有點線相連的,但抬頭所見,繁星之間卻沒有相連的點線可作指引。幸好最後終於找到了星宿和星座的位置,但這並非是我最難忘的。我猛然感悟,看到的其實不只是一個黑漆的夜幕,而是浩瀚無涯的空間。就在此刻,我意識到在這無邊無際的宇宙中,人是何等渺小。」
「童軍總會當時沒有專職考官可以為我進行觀星獎章的考試,他們只好從皇家香港天文台(現稱香港天文台,以下簡稱天文台)找來一名職員充當考官。有趣的是,多年後,那位當考官的同事告訴我,雖然他精於計算日出日落的時間,但當年對觀星其實不算專家。不用說,我通過考試,拿到了夢寐以求的觀星獎章,但我的目標不止於此。於是,我問考官怎樣才能於畢業後在天文台工作。他告訴我,如果我會考合格,努力讀書,考上大學,我便可以在天文台當科學主任。因此,即使當年我只是一名十四歲的中二學生
,我已立志要加入天文台工作。」
林先生的中學會考成績,以人文學科較佳。在理科科目之中,只有物理科考獲甲等。可是,當他參加高級程度會考時,情況剛剛相反,除了關鍵科目—物理科外,所有科目都考獲甲等成績。
林先生說:「天文台是個規模很小的部門,那時候,我知道在天文台工作的機會很是渺茫,因此,我沒有視之為事業上的唯一選擇。其實我從未想過中學畢業後會上大學,因為在我日常生活接觸到的人當中
,沒有一個唸過大學,我是第一個大學生。事實上,我以為自己中學畢業後會當上技術員或測量員,或者
從事其他職業。」
林先生說,他知道大學畢業後,多數會獲得獎學金繼續進修,但對於修讀物理科,卻有很大顧慮。
始終還是帝國學院
林先生說:「當時,像我這樣背景的人都會選修高能物理。我很擔心會像其他修讀物理的人一樣,到美國後會涉及核彈研究。我害怕我所研究的東西最終會用於戰爭。因此,最後我選擇了氣象學,獲得英聯邦獎學金,前往倫敦帝國學院進修。」
「我拿了三年的獎學金在帝國學院深造,但數個月後,我決定還是到美國去。講師給我寫了推薦信,對我推崇備至。一天,我在一位講師的辦公室裏,看見一封推薦信,說我是戰後學院最出色的學生。有時我想假如我修讀高能物理的話,不知道會否成為諾貝爾獎得獎人了。最後,我只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逗留了三個星期。我說我要離開時,校內的人大感錯愕,說從來沒有人『拋棄』普林斯頓。不過,我知道那裏 不適合我,也明白自己還是喜歡入世的工作,不是鑽研理論的材料。」
覓得理想職位
林先生終於在一九七五年加入天文台。回首過去
,滄海桑田,他認為天文台的變化很大。
林先生說:「我最初加入天文台的時候,我們需要花大量時間來分析圖表。我們甚至不知道新界是否下雨,直至下月月初收到郵寄的雨量報告後,才知道我們的預報是否準確。我會這樣描述那個年代:我們只有很少數據,卻有很大的發揮空間。那時大多數人都住在港島或九龍,所以有關新界的天氣預報沒有現在這麼重要。」
|
|
|
|
「八十年代中期,我們開始在新界設置氣象站,直至九十年代才深入了解新界的天氣變化,並能準確預測天氣。今天我們每小時都會收到衞星圖,但在那時並不能利用電腦計算天氣數據,因為電腦運算速度太慢,例如天文台第一台電腦的總記憶容量便只有八千字節,連今天最基本的電腦也不如,但當時我們卻認為它是了不起的!」
林先生進一步闡述,在一九七五年,天文台雖然沒有今天的先進科技,但已經與北京有直接聯繫,是第一個與國家級機構—國家氣象中心建立聯繫的政府部門,當時算是破天荒的創舉。
談到他曾身為香港天文台台長,林先生說,雖然他是科學家,但他所重視的,是在天文台工作的人員
,以及如何激勵他們。
林先生說:「除非員工開心工作,否則他們不會主動和有創意。機構需要活力和發展,而我認為員工就是活力所在,若他們工作愉快並得到啟發和鼓勵,便會發揮潛力。我認為,如果你有新主意並有信心會成功和收效,就儘管去做,因為如果成功,大家只會忙於慶祝,沒有人會理會你是否按規則辦事。當然你也要願意接受成果不理想時,會因不依規則而受到批評。」
人生的一課
林先生在天文台工作,最重要的一課並非與宇宙知識有關,而是如何在事業與家庭兩者之間取得平衡
。
「一九八三年,颱風愛倫迫近香港,天文台已發出八號烈風或暴風信號,並有很大機會在數小時內改發十號颶風信號。我和其他同事一樣,認為機會難逢
,希望留在天氣預測總部值班,見證歷史時刻。但想到太太及幼子留在家中,我擔心他們不能作好準備,抵禦這場風暴。我當機立斷,決定回家陪伴他們。回家後不久,收音機即傳來天文台改發九號烈風或暴風風力增強信號的消息,稍後更改發十號颶風信號。我們都知道,颶風極具破壞力,對小孩尤其可怕。」林先生詳加解釋。
「那天,我明白到不論我們如何全情投入工作,但到了某些時刻,必須以家人的利益為重。我們可以轉工,做另一份工作,但卻決不能轉換家人。留在家中陪伴年幼的子女,給他們的安慰和安全感,這是無人能替代的。」
|
林先生在二零零三年出席以「天人合一」
為題的講座。 |
豐盛的退休生活
林先生剛剛退休,他表示現時仍處於從工作到退休生活的過渡期。他認為人幹了一輩子活,需要一段時間適應退休生活。
林先生說:「我仍是經常接受訪問和演講。離職後至今,我演講了七十五次,並接受了二十五次訪問
。我也在一家推廣普通話的慈善機構當義工,還參加其他慈善活動,十分忙碌。我非常關注氣候變化的問題,並會繼續就這個課題演說,因為我認為這是人類將要面對的最重要和最迫切的問題之一。」
對於退休後的生活,林先生表示他在退休前已作了一些準備,包括擴闊社交圈子、與多個跟他關注同樣議題的團體聯繫,以及多與朋友和同事聯誼。
林先生說:「我也熱愛觀鳥,雀鳥世界給我很多啟發。我在一九七六年第一次到跑馬地香港墳場觀鳥
,那時我發覺自己以往對大自然原來是毫無感應的。那是另一個令人着迷的世界,我發現人與雀鳥有共通的地方。人和雀鳥雖然在外形上完全不同,但在日常生活方面,例如工作、尋找安身之所、育雛和照顧家庭方面,又何其相似。我在一九九七年成為香港觀鳥會主席,也有幸到很多地方旅行和訪問,認識了很多在觀鳥方面了不起的人物。」
林先生勸勉正打算退休的人,在離職前便應計劃和準備。
林先生說:「退休後不要呆坐家中,無所事事。如果你花點時間作好計劃,便能在悠長的退休歲月中保持活力,身體強健。」
「很多人像我一樣,非常活躍,一直以來全情投入自己的全職專業工作,廢寢忘餐,因此,退休前先作好準備十分重要,為往後的日子訂下願景、目標和使命,你便可用充裕的時間去發掘各種新奇有趣的事物,做你想做的事。」
|
|